央视前副台长:最近5年百姓过得苦 春晚却在拍马屁

　　央视前副台长洪民生分管了头十年的春晚， 他最不愿意做把关人，由于，“这完整和艺术无关。”

　　2013年春节联欢晚会彩排现场的角落里坐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。腰杆挺得笔直，专注地看着节目，时不时摇一摇头或用手指连敲几下大腿。关于年逾八旬的洪民生来说，“关注春晚”似乎曾经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。

　　彩排一终了，洪民生就顺着退场的人流快步走出演播厅。最近几年看完彩排，他都不愿意再提意见。假如有人问，他的回答便是，“春晚再也回不到那个时期了。”

　　生于匮乏年代

　　80平米的演播室里温度超越40度，教员在台上讲课，演播室里一切人都像淋了雨似的流汗。电教部主任洪民生却乐此不疲，由于他知道，往常制造的录影带会在中央电视台、各大工厂轮番播放。

　　“文革”终了后第二年，电视台恢复播出，洪民生的全部肉体都投注在电视大学上。很快电视大学划归教育部。电教部更名为文教部，再后来划归了央视，成为央视文艺部的前身。

　　三十多年后，洪民生回想，电大的一段阅历让他分明地认识到：匮乏的年代，人们真实太渴求文化，他要做的就是填补这个大坑。

　　1983年，导演黄一鹤提出要把春节晚会的范围扩展，方式改为直播。洪民生觉得台里不时有直播体育赛事的阅历，直播春晚问题不大，就把这个想法报给当时广电部部长吴冷西。

　　直播春晚的想法很快获批，两个月后就是1983年春节，黄一鹤担任总导演。

　　令一切人没想到的是，1983年直播春晚惹起庞大惊动。

　　直播当晚，4条电话线不连续地接听到打进电视台的点播，满满5清点播单都是李谷一的《乡恋》。

　　吴冷西拿着点播单来回踱步，等了十几秒钟终于出声：“上《乡恋》。”就这样，《乡恋》在1983年春晚“解禁”。

　　洪民生回想第一届春晚，算不上什么创举，只不过在最匮乏的年代他们扯开一个小口子就能让观众无比满足，“春节联欢晚会”也就持续至今。

　　主旋律下的精彩

　　小口子的扯开让一切的眼光聚焦到了中央电视台，洪民生收到不少写给电视台的信，希望第二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更有看头。

　　百姓还想看什么？洪民生经常在台里说，“老百姓需求悲欢离合咸一切的滋味，我们放甜味容易，苦、辣却最难做到。”承载苦、辣滋味的就是言语类节目。

　　1984年春晚，马季的《宇宙牌香烟》讽刺当时社会上一些商家以假乱真的不良习尚。而陈佩斯、朱时茂的小品《吃面条》也是那一年最胜利的节目之一，陈佩斯的扮演就是让人大笑。固然遭到一些指导责备扮演“低俗”，小品的节目方式却由于《吃面条》而定型，春晚也从此成为小品培育基地。

　　1984年春晚还没终了，洪民生就感到“一定胜利了”。那天晚上，简直没有人分开演播厅，大家就地摆桌庆祝一同唱歌跳舞吃年夜饭。刚刚好56桌，“连数字都恰恰各民族大团结了”，直到清晨5点，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去。

　　极少喝酒的洪民生四处给人敬酒，喝了一瓶半茅台，他不记得那一晚说了多少感激，只记得在之后的30年春晚再也没有那样地道的开心。

　　1984年春晚是洪民生以为至今最胜利的一届。“那一届由于是最真诚的，春晚还没有那么多附加的东西，只是地道让老百姓喜欢”。

　　那届春晚之后，邓颖超亲身指示：春晚这个节目很好，要拿到国外去放放也很好。洪民生马上把带子送到大使馆。转年，春晚还没终了，大使馆的飞机曾经停在机场等着把带子第一时间送进来。再往后，痛快算好时间给使馆送去提早录好的备播带，让在国外的中国人能够同时看到春晚。这个习气不时持续到1992年国际中文频道开播，全球直播央视春节联欢晚会。

　　彼时，央视春晚早曾经好像年夜饭成了中国人过年必不可少的一桌盛宴。




　　擦边球

　　春晚成为一件国度大事，不再是一群文艺工作者凑在一同的一场晚会。洪民生慢慢发现自己多了一重身份，春节联欢晚会的把关人。

　　假如是为艺术把关，洪民生当然是会欣然承担。

　　1985年春晚，由于黄一鹤追求创新而使局面失控，节目超时快5小时暂时截取3小时内容；发行的工行留念券被指借机牟利；刚刚回国的演员陈冲在台上的一句“你们中国人”更是惹起观众不满。中央电视台在《新闻联播》里向全国观众负疚。

　　洪民生则到22家中央电视台一家一家去做反省。他站在台上说，“你们挨骂都是由于转播了我们做的春晚，我要跟你们负疚。”

　　洪民生原本曾经做了卷铺盖走人的准备，但他没想到，台里不但没有将他革职，还选拔他做了二把手，并继续担任春晚工作。

　　留在央视的洪民生必需做他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，成为春晚的把关人，“这完整和艺术无关”。

　　把关的第一步，洪民生就给春晚提出了很多细碎的规则。比如，春晚一切节目以至直播时要说的每一句话必需经过他审核；现场演出的时间和彩排时间误差不得超越30秒；港台演员选择要向上级报批等等。

　　这之后慢慢演化出了一套持续至今的春晚审核、彩排流程。1989年，春晚检查的规格上升到由政治局委员出面。1992年，洪民生分开中央电视台时，这套流程复杂到节目要经过5审才干上春晚，被称为“过五关”。

　　在央视的最后几年，洪民生这个把关人也仅仅是一个问题汇总者，他要服从太多部门的指挥。他能做的就是为最大限度地保管艺术打一些擦边球。

　　正式检查最少两次，工、青、妇、少数民族、解放军等代表都会来参与决策会，每一个部门都会给洪民生提意见。

　　洪民生当然有对付这些“暂时指导”的法门，春晚审核节目前，洪民生都会主动给中央书记处书记李瑞环打电话报节目，把他觉得可能会惹起争议的点提早讲出来，问书记可不可行。

　　到现场检查的时分，李瑞环曾经首肯，各个部门也就不好再说什么。

　　除了春晚，元旦晚会前，洪民生也会提早向指导汇报。

　　1989年元旦晚会前，洪民生给李瑞环打电话请示，姜昆的相声《特大新闻》里有“天安门广场要改农贸市场”的说辞，姜昆要在天安门摆地摊卖炸糕。洪民生问：“能够在天安门摆摊么？”

　　李瑞环说，“天安门摆地摊能够在相声里想象一下。办晚会就是要让老百姓开心，你们放心，有什么问题，我给你们担着。”

　　1992年，洪民生在任的最后一年，他向李瑞环汇报了当年春晚的节目后，两人又谈到了《特大新闻》，李瑞环对他说：“洪民生，我发现了，你都是在我这儿打擦边球。这个擦边球只需打好了就是好球啊。”

　　洪民生激动得一下子招认了自己的当心机，“您说到我心里去了。”

　　可是，不是每个球他都能打得好，“打到界外的多过好球”。

　　政治与春晚

　　退休后在家研讨书法的洪民生依旧关注着春晚，他喜欢看他人打出的好球。

　　1994年黄宏、侯耀文的小品《打扑克》是30年来洪民生最喜欢的言语类节目，把官场里大官压小官讽刺得淋漓尽致。

　　“讽刺理想是相声小品的生命力所在”，洪民生把关春晚的十年会给每届春晚总导演提请求，每年至少有两个言语类节目是针砭弊端的。“能不能过5关要看打马虎眼的身手和造化，但是做不做是义务和良知。”

　　可是慢慢地，洪民生越来越见不到让他觉得痛快的节目，舞台一年比一年漂亮，但节目仅仅是每年变一下方式，内容却没进步。“特别是最近五年，路子不对，老百姓过得还很苦，春晚却不时在树碑立传拍马屁。”

　　退休后的洪民生育成一个习气，每年都会去看春晚彩排，多少提一些意见。有一年，洪民生给总导演打电话：“千篇一概的庞大，这种思想一定要改一改，百姓需求理想。”

　　这位总导演很无法地说：“洪老，上面的比我们胆子还小，我们是想冲冲不上去啊。”

　　洪民生知道总导演们的压力，后来也就不再给他们提意见了，“导演们心里跟明镜似的，我的意见都是在尴尬他们。”

　　几年前，台里组织干部去五台山旅游。到了庙里无论老少扑通跪倒一片，忠实地叩拜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洪民生成了独一站着的一个人，一时间他愣住了。

　　“跪在佛前的都是党员，节目里讴歌完巨大的祖国，然后发现自己基本没有信仰”，洪民生说。

　　那一刻，他忽然想起退休前有一次到日本访问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同行去请邓丽君回国演唱。邓丽君却说：不想来，由于她是有国民党背景的。

　　当时洪民生信誓旦旦地跟同行说，往常政治氛围曾经开放了，总有一天邓丽君能够回国登台。可他万万没想到，邓丽君居然终身都未被获准到大陆演出。

　　谈及往常的春晚，洪民生就会感伤从前。他和电视同行用十几年时间一点一点挤开裂痕，紧闭却只在一瞬间。

　　在洪民生的年代，春晚追求的是百花齐放，而电视人的信仰是万家争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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