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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,已经达到67%,城镇常住人口94350万人,乡村常住人口46478万人,为什么还在提“乡土中国”,而不是“城市中国”? 因为,中国城镇化上半场,过度聚焦北上广深,致使县域失焦;下半场,县城才算登场。 这篇文章,聊聊关于县城的讨论。 一、乡土中国到城乡中国。 乡土中国,是费孝通先生20世纪40年代提出的,代表着中国几千年的社会特征,与土地紧密相连的乡土性。 乡土中国,有三个特点,一是乡村人口占绝大多数;二是农民生产生活不离土;三是落叶归根、终老是乡的生命轨迹。 乡土中国时代,中国农民,像一枚图钉,一辈子困在方圆十几公里,县城是他们这辈子,看到的最大的世界。 20世纪80年代中期,政策逐步允许农民进城务工,农村劳动力开始流向城市,出现了打工潮。 近三亿外出务工农民,走出方寸,除了农业经营收入,还有了非农务工收入,甚至有了财产性的收入。 学者刘守英把这概括为:中国正从“乡土中国”走向“城乡中国”。 那为什么叫“城乡中国”,而不是“城市中国”? 因为,城镇化率虽然已达67%,仍有1/3人口在农村,城乡并立共生,“城市中国”和“乡土中国”并存,才是中国的新面目。 二、县城的三副面孔。 进入城乡中国时代,县城是什么角色? 微观上,县城是第一站,也是中转站,甚至是最后一站。 县城,农民穿梭城市与乡村,走出去,这里成了第一站;候鸟归巢,城乡两栖、应对突发危机的中转站;打工生涯结束时,很多人回到县城安居,度过人生的最后一站。 中观上,县城是腰杆子。 县城,是联结城市和乡村的关键纽带,是城乡连续体的中间关节。 宏观上,县城是牛鼻子。 中国式现代化进程,县城是牵动城乡融合发展的抓手。 为什么县域这么重要? 有三个维度。 第一,县是国家治理的基本单位。 自秦朝设立郡县制以来,县作为国家治理的基本单元沿袭至今,“皇权不下县、县下皆自治”,两千年历史,县既能适应科层治理,又对乡土社会保持灵活,保障中央对地方控制的长期稳定性。 第二,县是城乡二元结构的破解途径。 县城和乡镇的就业,为破解农村青年“融不进的城市、回不去的故乡”困境,提供了选择。 第三,县域是洞见中国基层百态的窗口。 哪怕几千人口的小县,曾经也是一国一郡,现在党政机构和职能部门设置也是完备的,“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”,县域为观察中国提供完整的剖面。 三、小县大城和大国大城。 城镇化下半场往哪走?学界有两种代表性思路。 陆铭教授倡导大国大城,强调通过发展规模经济来降本增效,城市规模扩张,摊薄公共设施和公共服务的平均成本,是种效率优先的经济学思维。 但,人口集中同时,成本也在集中、风险也在集中,高房价、环境恶化、交通堵塞,这是大城市病的代价。 周立教授倡导小县大城,所谓小县大城,就是小县域、大城关的县域样态,核心特征是县域空间体量较小,但县域城镇化水平较高。 小县大城,更倾向于多元社会的思维,以公平为目标,强调通过多样化经济来降低成本,实现包容性发展,小而美、小而特、小而精。 结合两种思路,可能更有价值,既要大树、小树,也要灌木、小草,多元化城市生态,是普遍规律。 四、挣脱乡土到回归乡土。 城市化一般分三个阶段。 第一阶段,人口向规模城镇集中;第二阶段,小城镇人口向大城市集中;第三阶段,人口回流中小城镇,大城市人口逆向流动,逐渐呈现多元城市生态。 我国城镇化上半场,处在第一、第二阶段,是“挣脱乡土”,外出务工农民以县城为跳板,流入大城市,大城市的虹吸效应像海绵吸水,吸走周围中小城市、县域的人口。 2025年,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再次召开,是个标志性节点。未来城市化,由第一、第二阶段向第三阶段转换,是“回归乡土”,县城将作为蓄积人口的重要载体,既承接农村流向县城的人口,也承接大城市回流县城的人口。 “逃离北上广”、“县城文学”、“回归县城”,这些话题持续走热,这是“次生”潮流,是城市化阶段转换,在文化领域的反映。 人口不再只向高收入区域单向流入,也向幸福指数高、归属感强、生态环境优的高处汇聚。 五、中国县城不止一种活法。 中国2800多个县域,各有各的形态,依据县域面积与县城建成区面积,可以分成四种类型。 第一,小县大城。 县域小、县城城镇化水平高。 如福建德化县,地处山区,相对独立封闭,靠陶瓷产业带动人口集聚,成了小县大城。德化县城镇化率78%,森林覆盖率78%,外部是绿水青山,内部有着大城市的繁华。 南方县域占全国一半以上,多为丘陵山区,基本都适合走这条路。 第二,大县大城。 县域大、县城也大,全国百强县基本属于这一类。 第三、大县小城。 县域面积大,但县城集聚度低,东北和中西部地区的县域,基本属于这一类。 第四、小县小城。 县域和县城都小,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区和云贵川山区。 小县大城,有四种来源。 一是闯出来的小县大城,靠制造业自己闯出来。 二是引过来的小县大城,承接产业转移。 三是搬出来的小县大城,靠易地搬迁集聚。 四是流回来的小县大城,吸引人口回流。 前三种,或许已是过去式,在城镇化下半程,人口怎么流回来,才值得期待。 六、晋升锦标赛到达标锦标赛。 县城过去的高速发展,受益于房地产的繁荣和基建工程的拉动,是县域治理的“晋升锦标赛”。 晋升锦标赛,就是地方政府围绕GDP单一指标展开竞争,像百米赛跑,只看速度。 分税制改革之前,这套激励机制,有效促进了地方发展,是中国发展奇迹的关键之一。 但也带来增速崇拜与质量短视,重复建设、资源浪费、环境污染,以及“撤村并居—集建入市”等规模冲动和速度情结。 进入后锦标赛时代,新的概念是“达标锦标赛”,破除单一GDP考核,强调乡村振兴、民生保障、生态环境等综合指标都要达标,类似高考,要求多门科目都及格。 七、公务员经济。 不少网友调侃,有些小县城,只剩下“公务员经济”,县域消费过度依赖公务员、教师、医生等财政供养群体。 看似是调侃,其实是县域经济的真问题。 “公务员经济”背后反映的,是县域市场机制发挥不充分、过度依赖政府配置资源,很多县域,只有政府、医疗、教育等部门才算稳定铁饭碗,县域消费主要依靠这些体制内群体。 有产业才有就业,有就业才有收入,然后才有消费,很大一部分县域的核心特点,是产业不足导致消费不足。 所以,需要充分发挥市场机制,激发社会活力,实现“消费—产业—就业”的正向循环。 以前是“人随业走”,现在数字经济,去中心化,打破了时空,对县域来说,是挑战,也是机遇。 了解以上,对普通人有什么用? 第一,看懂回县城。 县城好不好,先看属于四种县域里的哪一种,产业有底子的(小县大城、大县大城),就业机会相对多;产业空心化的(大县小城),“公务员经济”就是它的底色。 所以,回不回去,别只看房价和风景,先看产业。 第二,看懂县城财政。 2025年,土地出让金跌到4.15万亿元,较2021年峰值,降幅52.3%。土地财政退潮,县城必须寻找新的财源,产业税收、消费拉动、上级转移支付。 过程会持续数年,县城公共服务、工资发放、基建投资会受影响。看懂这个,就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县城在过紧日子。 第三,看懂县城文学。 “县城感”、“县城文学”,城市人开始向往慢的、有归属感的生活。滤镜背后的县城,是多元城市生态里真实一环。 城镇化上半场,大国大城,县城是跳板,城镇化下半场,小县大城,县城是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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